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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婚大喜夜,盗贼藏床底:明代浙江湖州“盗贼

2019-05-15 12:40 出处:未知 人气: 评论(

浙江湖州府吉安州富民章守藩,有一子国钦,娶官宦之家的女儿司马氏为妇,因嫁妆盛重,沿路护送的随从众多。有一大盗都五,趁人群冗杂,混入新妇房内,潜伏床下,欲伺夜行窃。当夜,新郎国钦问妻子司马氏:“本想旧冬完亲的,你家何故不准?使我思慕一年,如渴望饮,只觉日长难待。”司马氏回道:“本打算旧冬于归(女子出嫁),适逢我左脚突患冻疮,未能痊愈。寻得郎中医治一载 ,至今疮口尚未全痊,因此方才拖延到今年。”

新郎又问妻子父母年数、叔伯人等及其家中事务,司马氏逐一应答。都五伏于床下,全部听到,铭记在心,本待夜深人静再出,不想章家接连三个夜晚明烛达旦,所以匿藏不敢妄动。无奈饥饿不堪,只得奔出。家人听到开门声,知道是有盗贼,群起“执贼缚之”,乱打一通,又要送官。盗贼都五挨了揍,鼻青脸肿地恳求道:“我实在有罪,但没偷盗什么东西,便遭到大家一顿猛捶。如幸免闻官,我必当回报,若大家一定要送官惩治,我亦有分辩之词,官府岂会因此问我死罪?”

章守藩不从,缚送都五到官:“律令最重贼情,窃盗实伤王化。惯贼都五,剧恶贯盈,怙终不悛。今月十八夜,潜入藩家,挖开寝门。闻声惊起,呼集家僮,当场捉获。不敢私放,缚送究治。乞依律惩恶,除盗安民。”都五堂前大呼:“小的并非盗贼,乃是医药郎中,章家媳妇司马氏在娘家时有生臁疮,请我医治半年,疮口尚未痊愈,故而令我相随,常为用药。章父嫌儿子儿媳不合,发落我返家,小的向他理取药钱,因致角口,遂让家奴缚我为盗,望老爷明断。”

章守藩惊讶道:“我儿媳三日前才完婚,未曾听闻患有臁疮,也并无郎中用药之事。”都五得意洋洋:“我如非医士,怎知你儿媳有疮?若是窃盗被捉,则必有为盗的器具,何故空空指控良民为盗?”知州闻大人挑眉道:“你既在妇人家用药,必知他家诸事,你可试言说与本官听听。”谁知都五潜在章家新房床下时,早已闻知新人枕席床头话,因此历言司马家中长幼人数,打造妆资的工匠,衣服首饰的数目,非常详悉。

见他说得头头是道,闻知州听了都不得不信,急着传唤新妇司马氏当堂供证,章守藩不得不厚礼预托陈乡官先通关打点说情,以图免去儿媳司马氏到堂对证,无奈闻知州不同意:“你状告对方偷盗,被告却称自己是医士,因此司马氏必须到官看其有无疮疾,方可证明被告是盗是医,她不到,本官如何审决?”章守藩见知州大人坚持,心中极为忧闷。

有一老吏黄子立站出来:“此间关节只有我能疏通,但须先封定银。”章守藩点头喜道:“我这就以本欲托陈乡官的三十两银子封呈,但您切记免提小媳。”黄子立封银在家,随后入禀知州闻大人:“章守藩上告窃盗之事,按令须提其儿媳出证,今牌拘已久,又累次拿限,终不肯到堂,案子难以审结。小的冒突禀报大人,章家新媳初归,即便到官与盗贼辩状,不论胜负结果,于其实是莫大羞辱。然小的料想盗贼如潜在屋内,突然冲出,必然不识新媳,不若另召妇人出来对证,盗贼一旦乱认,可见其捏造欺骗之举。这样一可免去拘新妇到堂之难,又可查获盗情,从而了却大人一桩公事。”

闻知州笑道:“你是受了章家的贿赂吧?”黄子立拱手道:“不敢欺瞒大人,章家确实酬谢了小的十两银子。此不枉法,又可助决公事,况且章家甘心肯出,不是小的恐吓欺骗,必然不至于说坏了衙门的声誉!”闻知州思忖道:“可以,明日即可吊审都五。”黄吏出门对章守藩说道:“大人已准关节,可令一美妓来代替,明日便审。”守藩不胜喜悦。次日一早,章守藩与都五两人在堂前执辩,两不相让,章子国钦早将一幼妓盛服送到,拥扶下轿。美妓故作娇羞之态,与国钦跪作一团,闻知州当众讯问:“都五是盗贼,还是医药郎中?”美妓不应,都五突然呼叫司马氏的乳名:“意娥小娘子,我好心为你医病,你公公反诬我为盗贼,还请仗义直言。”美妓低眼瞅着都五,也不出言与他分辩。

闻知州见美妓不是司马氏,都五竟聊能得兴起,心中已然明了,故审实情:“你必医她不久,未曾见效,又多索药钱,以致起了争执?”都五浑然未觉,厚着脸皮狡辩道:“今年小的在她家医治一年,其疮口最初大过酒盏,如今疮口尚未愈合,如何不是我功劳?”闻知州实在憋不住,忍不住发笑道:“你这奴才真是盗贼啊!你既医她一年,又言时时相见,岂会不认得司马氏!这人乃是风尘女子,章家新妇怎会来此与你对状!”

(真是一帮奸诈之辈!)都五情知被骗,缄口无对,闻知州大笑:“你何故知司马家之事如此详悉?可从实招来,免遭苦刑。”都五只得供出自己在新人床下听到枕间之言一事。闻知州笑指国钦:“你这新郎也是太过老实严肃!行事之间,将新娘家事写在你腹,却不慎漏在贼腹,以致生此奸端。若非黄外郎献策,你媳妇少不得要出来见官,又难以证明他就是盗贼。黄外郎虽背地受赂,本官也懒得查究。可见以后作为新郎的,还是天真无知一些才好。”言罢,让章家父子赶紧回家。

至于都五,闻知州认为他不安生理,胡作非为,“睥睨贯朽之家,日图鼠窃;窥伺粟陈之室,时肆狗偷”,穿壁跨墙,早就丧失了羞耻之心和廉洁之道,乘章宅成婚之际,混入床下潜伏,虽未窥见室家之好,然已先窃听枕席之言。既已被绑送官府,犹敢藉口行医,诈出多端,由此可见,必是积年惯盗,鉴于未曾查证前案,白天抓获又仅有少许赃物,拟杖责二十,姑饶刺字,以示薄惩。

作者案末留言,认为平常人家办理红白喜事,往来人役丛杂,应当慎防盗贼藏匿,及火烛不虞之事,以防万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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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案译自《诸司公案》中一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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